自那日在院中与卢统寥寥攀谈几句,一连数日,院中皆只有朝颜一人,安静得不像话。
从卢统和婢女阿园的口中得知,裕南郡现已被魏国占领,城外有几万魏国大军驻守,她大可放心在此养伤。
虽然前几日朝颜强撑着腿在院中走了几步,但毕竟是骨折,不是皮肉伤。
就在阿园走开的一小会儿,朝颜就在院中摔了个狗吃屎,再加上她夜间贪凉,腿上的伤不但没有好转,反倒是新伤添旧伤,愈发严重。
卢统虽日日不见踪影,但送轮椅的积极性倒是极高。
也不知是哪位下人嚼舌根,就在她摔倒的第二日,一辆崭新的轮椅放到了朝颜的床边。
朝颜垂眸盯着面前能坐下两个她的木质轮椅,嘴角瘪了又瘪,胸腔涌上一股郁闷之气无处发泄。
“郡主,我家主子还嘱咐您要好生休养,切莫再急功近利,操之过急,心急吃不了热豆腐。”
卢统的贴身侍卫—劳齐惴惴不安的偷看了朝颜几眼,根据他前些时日在北凉别院的观察,自家主子与郡主的关系算不得亲近。
如今竟然还要自己来传这种话
他虽没读太多,但他也知道“急功近利”不是一个好词,可主子偏偏要他一字不漏的原封不动的将话传到。
做主子的,能不能管管下属的死活啊!
劳齐见朝颜没说话,拱了拱手。
“属下还有要事去处理,就不打扰郡主休养了,望郡主早日康复。”
说完,劳齐逃也似的从房中飞奔而出。
站在一旁的阿园小心翼翼的打量朝颜的神色,杵在原地不知该上前还是逃走。
“阿园,你下去吧,我累了。”
朝颜清冷的声音从床上传来。
“是。”
阿园行了一个屈膝礼,从屋内退了出去。
裕南郡与凉州城中间隔了一座连绵不绝的山林,相距并不算特别远,但气候却像是两个相隔千里的地方。
连着几日,裕南郡的上空都成了乌云的游乐园,每日都要来报到几次。
玩得开心了,那便是瓢泼大雨,玩得不够尽心,也是阴雨绵绵。
卢统送来的轮椅,朝颜一次也没坐过,她只想等自己好了之后将轮椅砍了当柴烧,当着卢统的面砍了烧。
朝颜看着膝盖上的伤疤,两边长约两寸的伤口已渐渐结痂,如果不是伤到膝盖,她早就可以下床行走,何须什么都受制于人。
这座院子布满了卢统的眼线,劳齐是,阿园亦是,外面的护卫小厮等更是。
朝颜很想找个方法给莲芝传信,但她还没找到能让莲芝看懂,又不暴露自己的办法。
看着屋外阴沉的天空,被风雨捶打得弯了腰的枝叶,朝颜感到压抑至极,她自嘲的想:
还想渡他人呢,连自己都护不住,三番两次的落入险境,竟全靠他人来救。
昙曜被人挟持的画面又一幕幕浮现在她眼前,他的神色是那么痛苦,看到她被抓走时又是那么的无助。
权势救不了他们,身份是最大的优势,亦是最大的阻碍。
魏帝信奉道教,对僧人并无太多敬仰,更遑论将来会做出大规模灭佛的妄举。
如果让魏帝知道自己的外孙女与僧人有亲密往来,她和昙曜,必有一人会落不得好下场。
朝颜将身上的棉被紧了紧,闭上眼睛假寐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朝颜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,她轻声问道:
“阿园,如今是何时了?”
“八月初八。”
朝颜听见一道雄厚的男性声音,顿时翻过身看向来人。
只见那人一身黑色衣物,袖口收窄绣上金边。
他的肩膀和衣摆都被雨打湿一大片,发梢也带着些许雨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