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胡秀儿说“是”,李小梅不由皱起了眉头。
“秀儿,你别怪婶子乌鸦嘴,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,万一他考不中,你们以后这日子可咋整?”
胡秀儿笑笑,考不中才好呢,一个没房没地手上没有二两力的秀才,会穷死吧。
李小梅看不清胡秀儿的表情,见她不吭声,还以为她打定了主意,听不进去。
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护身符递了过去。
“哎,你这丫头一向是个主意大的,你既然想好了,我也就不说啥了。
这个是我从昌庙求来的符,都说可灵了,你让他戴好,菩萨保佑他一定会高中,我家秀儿一定能享大福。”
胡秀儿没忍住,眼泪夺眶而出。
昌庙在镇外东华山顶,山路难走,小梅婶眼睛这样,也不知道费了多大劲儿才爬上去。
“小梅婶,你放心吧,我一定会好好的。
这是我从城里百药堂给你买的药,大夫说你这眼疾能治,只要按时服药,少思少忧虑。
你吃吃看,要是管用,让小黑哥再去抓。
你别心疼钱,赶紧把眼睛治好了,才好给小黑哥相看媳妇啊。”
胡秀儿将药包塞到李小梅手里,声音有些哽咽。
李小梅鼻子也有些泛酸,嗔怪道:“你这丫头,我这是老了眼睛花了,不是啥病,花这个冤枉钱干啥,你眼下可是最需要钱的时候。”
“我有钱,婶子,你千万保重自己,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。”胡秀儿的手握的很用力,很不舍。
李小梅不放心叮嘱道:“你从没出过远门,出门在外一定多留个心眼,凡事能忍则忍,不要轻易同人置气…”
胡秀儿乖乖听着,一一应下,临走时再次跟李小梅强调,
“这些鸡蛋是我专门拿来给你吃的,你可不许送人。”
李小梅好笑,“我一个人哪儿吃得了这些个?”
“我不管,你要是送人了我可不乐意!”胡秀儿蛮横道。
李小梅只得笑着应下,“行,行,我吃,我一天吃三顿鸡蛋,也不能辜负了我家秀儿的孝心。”
胡秀儿这才放下心来,两人依依不舍告了别。
李小梅把胡秀儿送出了门,眯着眼盯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了,才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要不是四年前孩他爹和大黑造了匪遇了难,家里就剩下小黑一个男丁,秀儿跟小黑的亲事也不会黄。
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好姑娘啊,跟她家小黑真是有缘无分。
胡秀儿驾着驴车回到清河村时,正值日落。
暴晒了一天的土路上暑气并未随着太阳消散,风卷着尘土打着转,呛的人鼻腔干疼。
有个人却站在村口路边吃灰,路过大姑娘小媳妇一步三回头,盯着看个不休。
胡秀儿抹了把脸上的汗,看清了那人的脸。
剑眉入鬓,凤眼狭长,肩背笔直,如竹如松。
好看的跟这乡村土路格格不入,胡秀儿却厌恶地压下了眉头。
她第一眼看到宋瑜,就被他这副好皮囊给骗了,以为他真是个青松明月一样高洁的人。
如珠如宝揣在心里好几年,最终发现自己捂不热的其实是块石头。
人啊,真不能看脸,脸最会骗人了。
“秀儿,回来了,累不累?这一路可还顺利?”
宋瑜主动走过来帮胡秀儿牵驴,嘘寒问暖。
胡秀儿懒得跟他打哈哈,手一伸扯过缰绳,语气平平道:“你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,去屋里拿二十个鸡蛋,我还了车就去上坟。”
宋瑜拿来鸡蛋搬下筐,胡秀儿鞭子一甩赶上车就走,多余一句话也没有。
宋瑜拧眉看着胡秀儿的背影,捏捏藏在袖袋里的东西,觉得不送不行了。
后天就要启程,人还没哄好,户籍还没改,她总这么别别扭扭的,万一反悔了怎么成?
胡家的祖在清河村外东坡上,几辈人都葬在这儿,立了墓碑,种了松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