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水山,赵简简、陈可儿、常晖三人来到公园门口。 想不到雨天来玩滑草的游客还是很多,很多人穿着雨衣撑着雨伞在售票处排队。 常晖见况赶紧去排队,赵简简和陈可儿则在附近店避雨。 等到常晖拿着三张滑草的票来到店,陈可儿还沉浸在爱情小说的爱恨纠葛中,不知不觉间已经看了小半本。 听见常晖叫她,陈可儿才从字世界里抽离出来。 她抬头一看,外面的雨已经变小了许多。 乌云已然飘过去,天心透出一丝光亮。 “哇,雨真的要停了啊!” 常晖四处看看:“赵简简呢?” “嗯,刚才她还说要去卫生间来着。” 陈可儿看看手机时间。 “应该早回来了啊,我们去美术画册区那边看看,她那个人,一看见画册就走不动路了。” 陈可儿和常晖去到美术画册展区,并没有看到赵简简。 陈可儿拨通赵简简电话,显示占线。 “可能是打电话呢,跟何繁吧。”常晖默默地说。 “常晖,雨停了,我们出去找找看。” 还没走出店,就听到外边传来警笛刺耳的声音。 听的人心里发毛。 路人从陈可儿身边经过。 “好像出车祸了,刚才雨太大了……” - 半小时前。 雅林高中,狭小的办公室里,挤满了老师、记者、围观的同学。 记者将摄像机对准何繁和马主任,二人正在办公桌前估分。 马主任一抬头,发现何繁面色暗灰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 马主任见此情况,叫停了拍摄,提议休息一下。 走廊处,马主任递给何繁一瓶冰镇矿泉水。 “没关系的何繁,今年的出题难度确实是以往几届里最难的一次,不过我和学校领导都很相信你的实力。” “您放心,我发挥正常,就是突然有点闷。” 何繁想要将瓶盖打开,手心出了汗,怪滑的,拧了几下才把瓶盖拧开。 好不容易拧开的那一刻,他又觉得不渴了,只好又把瓶盖旋上。 “马主任,我休息一下就进去。” 听见何繁这么说,马主任心里一块石头落地,他拍拍何繁的肩膀便离开。 何繁摊开手心,湿漉漉一片。 分不清是汗水,还是矿泉水瓶上的水珠。 他想起包里有纸巾,拉开一点拉链便着急的伸手去掏。 手上袭来一下钻进的刺痛,条件反射的缩了回来。 食指指腹上,迅速渗出一颗鲜红色的血珠。 何繁愣了下,将包拉链彻底拉开。 别在包里面的那枚橘子徽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,尖锐的针头闪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。 原来他被橘子徽章狠狠的扎了一下。 何繁心里泛起强烈的不适感,他掏出手机拨通赵简简的电话。 嘟嘟的长音,一声接着一声,悬在半空中。 雨幕中,一声猛烈的撞击声。 折断了伞骨的雨伞,被狂风拉扯着飞走。 赵简简倒在石板地面上,运动鞋掉了一只。 雨水很快将她的衣服打透。 冷…… 红色液体从白皙的脸侧渗出来,迅速在雨水中晕开一大滩。 她的视线被血水模糊,渐渐看不清了。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。 随着她耳边的声音一点点消失,她也觉得没有那么冷了。 乌云倏忽移开,天心透出一丝光亮,闪进她的眼眸中。 啊,还是阳光暖和。 其实这样的天气,很适合睡觉呢。 这铃声怎么这么熟悉? 哦,好像是她手机响了。 赵简简掀起沉重的眼皮,只见不远处,掉在地上的手机荧幕亮了起来,显示是何繁的电话。 何繁……是谁…… 因为失血过多,她意识开始混沌。 她自己又是谁…… 她为何躺在这里…… 然而直觉本能却驱使她不要合上
眼皮。 女孩颤抖着手指去捉手机。 好像接这个电话就是她的宿命。 她的手已经摸到了硬硬的手机外壳,只要按下接听键。 只要按下接听键…… 可是没有力气了。 女孩缓缓合上了双眼。 睫毛如秋后的蝶翅,颤抖了几下后,也归于静止。 只有手机屏幕亮着,铃声一直响着。 显示屏上那个叫何繁的人,似乎固执的一定要有她的回音。 铃声一声接着一声,悬在半空中…… - 赵简简的葬礼办在了夏日最灿烂的时候。 对于有的人来说,已经是夏日的终章。 殡仪馆里,照片上的赵简简一头短发,笑容灿烂。 陈可儿记得,高考结束的第一天,她被赵简简拉着去拍了新的寸照,因为赵简简之前的寸照,都扎着双马尾。 “以后就是大学生啦,不能看起来太幼稚。” 赵简简拿着刚印出来,还有些微微发烫的照片。 照片上的她短发利落,眼神笃定,笑的心满意足。 哪知道这张照片最终成了遗照。 殡仪馆里,陈可儿安慰着泣不成声的陶敏。 这是陶敏在赵简简离世后,第一次从床上爬起来,直到现在,这位母亲还在发着高烧。 葬礼井然有序的举行,还是依托于赵峥的安排,赵峥扶着前妻的肩膀,一脸沉痛的说起接下来的安排,陶敏只是嗯嗯应着,根本不在乎前夫在说什么。 事到如今,这些都不重要了。 赵峥实在没想到,心生隔阂的父女,再次见面的场所竟然是在殡仪馆。 他在遗体火化单上家属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 十八年前,他在医院签下字是为了将她带到这个世界来,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要送她离开这个世界。 陈可儿看到,殡仪馆的走廊拐角,赵峥一个人静静待着,他一边抽着烟,肩膀不住耸动着。 陈可儿看到很多人,看到了赵简简的后妈,也看到了赵简简的同父异母的弟弟。 然而陈可儿并没有在葬礼上看到何繁。 肯定不是因为她没日没夜连哭了三天,神情恍惚,没有注意到何繁的身影。 何繁就是没有出现。 他就像是从来没出现在赵简简生活中一样,就这么不着痕迹的消失了。 - 二十天后,炙热的夏夜,高考成绩出来 这是一个另无数学生和家长惊心动魄的夜晚。 第二天一大早,雅林高中的校门口挂着硕大的红色横幅 “热烈庆祝我校何繁同学成为高考状元”。 来来往往路过的行人和车辆都忍不住看一眼。 电视台的节目也正在学校和地方台循环播放,学子们都津津乐道这位传奇学长。 好奇他这个“佳期如至”的暑假怎么度过。 一个月后,陈可儿听说,何繁顺利被江大录取。 听人说,何繁没有按照电视台节目所说的学物理专业,而是选择了建筑学。 至于突然换了专业的原因,谁也不知道为什么。 两个月后,金秋九月,大学开学,年轻人们四散奔走。 新鲜的血液从这里出发,在另一个地方汇聚成海。 陈可儿在爸妈的陪伴下,坐上了南下的动车,她去了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。 再也不用担心冬天裙子里穿着厚厚的绒裤。 上了大学后,再也不用做贼一样的看小说和漫画。 可那个陪她一起看小说和漫画,一起穿公主裙的女孩子再也回不来了。 想到此处,陈可儿心中泛起酸楚,在火车启动的轰鸣声中默默揩掉了眼角的泪。 对面。 方向相反的车厢里。 何繁靠窗而坐,他闭着眼睛,嘴唇抿的很紧,耳朵里塞着耳机。 邻座的小男孩喋喋不休的问着母亲,年轻女子手臂上带着孝,眼睛有些红肿,则在整理包裹。 “妈妈,去世是什么意思,为什么我们突然要去姥姥家啊?” 女人强打着精神:“嘘,旁边的大哥哥在睡觉,小志,公共场合不可以大声说话。” 何繁睁开了眼睛,小男孩见状怯
怯的低下头。 “对不起,大哥哥。” “去世的意思是,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” 何繁摸了摸小男孩的头。 男孩好奇又天真的看过来:“那她还会回来吗?” 何繁点点头:“如果在那里比在这开心,可能就不回来了,如果不开心,还会回来的,只不过,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去等待。” 小男孩半知半解的点点头,他拉拉妈妈的手臂。 “妈妈,姥姥生病那么痛苦,这回去了开心的地方,你不要哭了。” 母亲红着眼睛笑着点点头。 小男孩看着何繁:“大哥哥,如果不想等的话,那我们可以去找他吗。” “这个应该是不行。” 何繁掏出一颗橘子糖。 “除非,你有这个神奇糖果,可以让时间倒流……” 何繁还在跟小男孩说着话,但是突然间听不见声音,只能看到他嘴巴一张一合。 赵简简猛地发现自己竟然站在车厢过道上。 车窗玻璃上映射出自己的身影,她穿着高跟鞋,一字裙,短发还被吹出了蓬松的造型。 自己怎么被打扮成这样? 才高考结束的自己,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,怎么穿的像职场女性那样成熟? 可眼下赵简简顾及不了这么多。 她刚才做了个噩梦。 梦见自己遭遇一场车祸去世,还梦见了自己的葬礼…… 幸好此刻她好好的站在这里,而何繁就坐在车厢的那头。 赵简简急忙叫着他的名字。 “何繁!何繁!” 何繁还在专注给小男孩讲解着,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。 赵简简迅速穿过车厢,迫不及待的来到他的面前。 可脚下的路像是永远的走不完,无论她怎么向前,她和何繁永远隔着几排的距离。 好像鬼打墙。 过道里,迎面走来一个推着购物车的售货员,径直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。 赵简简一愣。 她怎么成了透明人? 这时候,列车刷的一下进入隧道,四下里一片漆黑。 只有前面有一个光点,那光点越来越大,越来越大…… 然后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。 “简简,快醒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