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为那声“茉茉”，麦小茉又失眠了。 说起来也确实很没有出息。 可是这么多年，一起长大，除开当年荷尔蒙作祟，两人初尝禁果那夜，情难自禁时呢喃着，轻喘着叫过她“雪雪”，亓聿从不曾用过这样撩人的语气叫她。 便是今日，亓聿叫她好几次“宝宝”，亲昵归亲昵，却很自然，少了些诱惑。 更别提，迄今为止，成为麦小茉以后，亓聿是唯一一个会叫她“茉茉”的人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 想到这里，麦小茉又在沙发床上直翻滚。 她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自己。 七年已经过去，她不会还是很喜欢亓聿吧？ 她自觉，这七年的自我洗脑还是很成功的，不应该因为这点事情就失眠。 她趴在枕头，双手高举被子，撑出个小小屋顶，看着落地窗外，小花园里的“星海”，直到天再次变亮，她也没弄明白自己的心理，至于亓聿的，更想不通。 麦小茉叹气。 想不通，就别想好了，想再多都是没用的。 但是她很清楚，必须、一定不能再和亓聿有任何联系。 幸好恋综录制还算顺利，按目前的进度，一个月后她们应该就能录完，到时候她就立刻带晏晏回南岛！就是南岛，她也不打算久待，她会重新找个城市定居。 她本来还想在微信上拉黑亓聿，又觉得太没有礼貌，好在是亓聿出国后，再也没有联系过她，就是晏晏那边，他也没有发微信，好似那晚的那声“茉茉”只是个梦。 麦小茉大松一口气，就说么，亓聿对亓瑞雪都没多少感情，即便有，那也是因为“死亡”而生的愧疚之情，更何况是她这个替身呢？ 有空的时候逗逗，权当心理慰藉，忙起来的时候当然顾不上。 乐乐已经顺利转至亓聿名下的医院，晏晏还是每天都会去看她。 麦小茉陪她去了两天，后来临时接到个工作，没法再陪晏晏过去。 是上次年会直播的那个平台，要办一个网络春晚，她们三人上次压轴表演的官方视频，点赞量和播放量，是去年整个平台最高的，平台想邀请她们仨去表演。 麦小茉其实不想去。 她从来没有在娱乐圈长期发展的打算，这表演也没有工资拿，于她而言完全没有任何意义，还耽误她陪伴晏晏，除夕那晚也无法及时和晏晏一起吃年夜饭。 许蕾和陈蕴含都很激动，她们俩来参加恋综，就是为了拿综艺当跳板，有更好的表现机会，当然要抓住，她们并不知道麦小茉的想法，以为她也很愿意去，没有问过她，就已经和她商量到时候要表演的节目。 麦小茉不好意思拒绝。 两个女孩人都很好，对她也很照顾，尤其她被黑那阵，她们没少劝慰她，还帮她在网上和黑粉吵过架。 反倒是杨特助专门打电话过来问她的意思，搞得麦小茉受宠若惊的。 最终为了许蕾和陈蕴含，她还是答应下来。 离过年也没多少天，她们仨和平台那边选好曲目之后，就开始密集排练。 有天麦小茉排练到凌晨三点多才到家，阿姨睡得很熟，麦小茉蹑手蹑脚地将妆都卸去，简单冲了个澡，浑身的寒意都已散去，才小心去卧室看晏晏。 晏晏睡眠从来很好，她没想到，一进房间，她听到晏晏细细的哭声。 她吓得立即扑到床边，小声问：“宝贝，你怎么了？是做噩梦吗？” 夜灯浅淡的光晕中，她看得明晰，晏晏的双眼是睁着的，眼泪扑簌簌直往外掉，她心都要碎了，晏晏长得甜甜的，还喜欢笑，性格却是非常坚强，遇事更是镇定，很多时候，还会反过来安慰她这个做妈妈的，这一点，晏晏和亓聿就特别像。 从小到大，晏晏都不是很喜欢哭。 她轻手抱起晏晏，急坏了，又只能耐着性子问：“宝贝，是被噩梦吓醒了？还是害怕什么？你告诉妈妈呀。” 晏晏伸手搂住麦小茉的脖颈，抽噎着说：“妈妈……我睡不着……” “为什么睡不着呀？午睡睡多了？还是哪里不舒服？” 晏晏摇摇头，反而问她一个问题：“妈妈，乐乐，是不是要死了？” “……”麦小茉怔住。 成年人反而不会直接用“死”这个字，总有更温婉的表达方式。 然而再温婉，也更改不了“死”的真实含义。 不待麦小茉开口，晏晏说道：“妈妈，乐乐她的精神越来越不好，中午午睡的时候，我偷
听到护士阿姨们的话，阿姨们说乐乐的病没治了……” 说到这里，晏晏再次哭出声。 麦小茉心中难受，手摸着晏晏的小脑袋，安慰她：“晏晏，乐乐她只是会暂时离开，去另一个地方而已，那也是个很漂亮的地方，也会有其他小朋友陪她玩。” 麦小茉并不打算骗晏晏，乐乐确实时日不多，晏晏也非三岁稚童，总要面对。 “妈妈不要骗我，我知道的，人死了，就是没了……” 麦小茉叹气，她轻拍着晏晏，心疼地不说话，太聪明的孩子，有时候反而不知道如何安慰。 晏晏自己也用小手擦眼泪，低声道：“妈妈，我很难过，我刚和乐乐成为朋友没多久，乐乐她还有好多梦想没有实现呢，如果我们能早一点遇到就好了……呜呜呜……” “宝贝，正是因为这样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，妈妈会和你一起，尽我们所能地帮助乐乐实现更多的愿望，让她每天都很开心、快乐，好不好？” 晏晏含着眼泪，用力点头：“好！” 麦小茉将晏晏横抱在怀中轻摇着哄，闻到妈妈身上最安心的味道，晏晏心中的恐慌渐渐淡去，很快睡着。 第二天，麦小茉给两个小姑娘在网上买的过年新衣服到了。 是两身汉服，明年是兔年，她还一人买了顶可爱的兔兔帽子。 晏晏立即高高兴兴地带着新衣服去医院看乐乐，乐乐当然也异常惊喜，病房里，在护士阿姨的帮助下，两个小姑娘换上新衣服，别提有多美。 拍了些照片，乐乐就感觉很疲惫，很快在床上睡着，护士阿姨们纷纷面露不忍。 晏晏咬住下嘴唇，自己悄溜溜地去阳台给亓聿打电话。 她有点忐忑，但是亓聿叔叔几乎是她刚拨过去就接通她的电话，她立即叫人：“亓聿叔叔！” “晏晏。”亓聿温声叫她，问她，“晏晏特地给叔叔打电话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叔叔去做？” 晏晏有些不好意思。 那天去迪士尼的时候，亓聿叔叔后来一直抱着她，告诉她，有任何烦恼的事情，或者想要做的事情都可以告诉他，他说，他可以帮助她实现所有愿望。 乐乐好喜欢看烟花，如果过年的时候也能让乐乐看到漂亮的烟花就好了。 护士阿姨却说，海市这样的大城市，市区里是不允许放烟花的。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。 亓聿叔叔那么厉害，肯定知道吧？ 听到亓聿叔叔温暖声音的瞬间，晏晏又想起，亓聿叔叔只是一位叔叔，不是她们的亲人。 她不应该麻烦亓聿叔叔的，妈妈会很难办。 可是乐乐真的很可怜…… 但是—— 妈妈也很辛苦啊。 晏晏想了又想，到底只是道：“亓聿叔叔，我想你啦，想听听你的声音！” 亓聿与她聊了一刻多种，才挂了电话。 亓聿看着手中屏幕叹气，大的令人心疼，小的也不遑多让。 分明就是有事情想要找他办，竟是没有说出口，严格说起来，才五周岁多，怎么就能这样懂事？ 至于晏晏找他要做什么，亓聿也能猜到。 乐乐住的可是他的医院，两个孩子做什么、说什么，他能不知道？ 就是麦小茉每天在做什么，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，他只是害怕把人吓跑，才暂时没有露面，所谓的过年也不回来，本来就是随口瞎说的。 这个年，他们一家三口，必须在一起过。 他原还想着用什么说辞才能把麦小茉哄走过年。 眼下倒是有了办法。 到除夕那天，麦小茉白天就将晏晏送到医院那边。 麦小茉自己的经历就够匪夷所思，她才不是那种迷信的不能在医院过年的人，晏晏喜欢和乐乐玩，乐乐兴许又是过最后一个年，她觉得在医院过年很好。 医院里有值班的医生、护士，麦小茉也提前订好合适而又丰富的营养餐。 晚上等她们的表演结束，她直接去医院就行。 她们可以和值班的医生护士一起过年，照样很热闹，也很有意义。 她们三人的节目在十点一刻，表演完毕，三人都懒得卸妆、换衣服，纷纷赶着回家。 她们这次表演的是首古风歌曲，三人也都穿的汉服，麦小茉手里还提着三盏精巧的兔子琉璃灯，这本来是道具，知道她要带回去给妹妹，许蕾和陈蕴含把她们的都给了她。 表演
效果还不错，三人说说笑笑地从后台出来，直接去内部停车场。 公司安排车子送她们。 刚从自动门出来，寒风迎面而来，三人都穿着汉服大斗篷，裹得紧紧的，特别挡风，倒是不冷，远处的司机看到她们仨，亮了亮车灯，她们正要过去—— “茉茉。” 旁边突然冒出道男声。 麦小茉吓了一跳，慌忙摘下帽子，转头往右侧看去，这才看到站在门柱子旁的亓聿。 亓聿穿着一身黑，戴着黑色口罩，从阴影中走出。 看不着脸，但单看这大长腿，这宽肩膀，这身段。 “哇——”许蕾和陈蕴含纷纷低声惊呼，许蕾更是夸张地用肩膀去撞麦小茉的手臂，“茉茉~茉茉呀~~” 陈蕴含偷笑，两人都停在原地，显然是不打算走，就等着看热闹。 麦小茉已经呆滞。 亓聿走到她们面前，又站到麦小茉的身侧，相当自然地跟许蕾、陈蕴含打招呼：“两位的表演很精彩。” “哪里哪里，都是茉~茉~的钢琴弹得好！” 许蕾说完，陈蕴含又笑，麦小茉再呆滞也忍不住，她也用力去撞许蕾的肩膀，低声道：“别乱说！” “哈哈哈！”两人笑得更欢。 笑过，两人见好就收，说道：“既然小茉有人来接，我们就先走啦！新年快乐新年快乐！” 亓聿点头：“新年快乐。” 两人赶忙跑了，半路上又被位男青年拦住，两人很是诧异：“呃，你是？” “许小姐、陈小姐，这是送给两位的新年礼物，感谢你们对麦小姐的照顾，也祝你们来年工作顺心。” 男青年双手分别提着两个纸袋子，直接递给她们。 “呃……”两个女孩面面相觑，不是很好意思收。 “我帮二位放到车上吧。”那男青年已经转身往她们的车走去，两人连忙跑过去，拒绝道：“不行的，这个我们不能收的。” 男青年笑了笑：“小礼物，两位放心收下。” 她们想想也是，看起来也就是两个纸袋子，应该就是香水口红啊之类的小礼物，刚刚那男的想必就是那位“开兰博基尼的高级狗”吧？ 看样子还没有追到麦小茉，想贿赂一下她们这些好朋友也很正常嘛！ 她们也给麦小茉回礼就是！ 两人再对视一眼，跟那位男青年道了谢。 上车后，她们也不忙看礼物，纷纷凑到窗户跟前看热闹。 不知道那边两人在说什么，麦小茉好像生气了，扭头就走，那男的立即大步跟上，还不忘手忙脚乱地帮麦小茉戴斗篷上的帽子，似乎很怕她冻着。 她们俩“嘻嘻”直笑，感慨道：“看样子对我们茉茉确实真心一片嘛~” 车子拐了弯，已经看不着那两人，她们开始拆礼物。 纸袋子中取出个中号的盒子，车内光线黯淡，但某牌的l，如今的年轻女孩就没有不认得的，她们俩愣了愣，互相看看，发现她们的盒子是一样的。 许蕾道：“难道是丝巾？” “是吧？很多人拿他们家丝巾来送礼。” “那就好那就好！” 一条小丝巾，不到2000的价格，还是还得起礼的。 两人几乎同时揭开盒盖，看到其中放置的包，她们都吓了片刻，再互相看看，两人盒里的都是一样的。 许蕾的声音都在抖：“我不买奢侈品，陈蕴含你买得多，这玩意得多少钱啊？” “……这玩意不是钱的问题，这玩意就是双倍三倍价格配货都不一定买得到……是今年抢得最火热的色，国内排队都是一年起。” “……”许蕾惊吓地咽了咽唾沫，再看看包，呆呆道，“麦小茉同志她苟富贵后，是真的不相忘啊！” 陈蕴含“噗嗤”笑出声，笑完两人又接着犯愁，这可怎么办呀？ 许蕾手快地拍下包的照片发给麦小茉。 麦小茉正闹脾气，不肯上亓聿的车。 亓聿温声和她讲道理：“主要是为了孩子，乐乐很可能过最后一个年，她就想看看烟花而已，市区不能放，只能去山庄。” 麦小茉无动于衷，他再道：“晏晏很想帮助她的好朋友，我们不该配合吗？” 麦小茉生气：“晏晏是我妹妹，和你有什么关系！要你配合什么！” “晏晏信任我，我就应该实现她的愿望。” “骗子！肯定
是你诱哄晏晏！” “晏晏特别乖，特别懂事，想请我帮忙，打电话说了十几分钟，也没有说出口，她不想麻烦我，我思来想去也不明白，你怎么就能将她教得这么好。” “……” 麦小茉噎住，没有人不喜欢听别人夸奖自己的孩子。 尤其这个人还是亓聿。 麦小茉已经被说得有些松动。 这时手机响，她打开一看，看到许蕾她们发来的照片，她怒而拿起手机砸进亓聿怀中，气道：“谁要你给她们送礼物！你乱送什么！你太过分了！” 亓聿说得特别理所当然：“她们是你的朋友，她们对你好，她们让你高兴，这是她们应得的。” 麦小茉再次噎住。 以前确实是这样的，她的小姐妹太多，她根本记不住，逢年过节，都是亓聿帮她准备礼物，也是因为她出手太大方，那些人才成天吹捧她。 可是她现在不是亓瑞雪了啊！ 说来说去，亓聿还是想把她当亓瑞雪的替身呗！ 麦小茉压低声音，怒道：“我上次都说过了，你没听明白吗？！我只是长得像亓瑞雪，我又不是她！你知道吗！” 亓聿不作声。 麦小茉伸手又去他怀中抢手机，抢的过程中，难免有所推搡，亓聿的身体突然一个趔趄，直直往后退，靠在一辆车上弓着腰。 麦小茉吓得赶紧问：“怎么回事？！” 亓聿垂下眼眸，虚弱道：“胃疼……” 麦小茉本来就气得不行，见状更是连连跺脚：“你胃疼你就不能多穿点？！你胃疼你还站在寒风里！你、你——” 麦小茉气得说不出话，正好身后又有人从后台出来。 亓聿哪怕戴着口罩，模样也过于招人，说不定就能被人认出来。 麦小茉没办法，只好上前，扶起亓聿，问道：“车在哪里？！” 亓聿指了个方向，声音依然虚弱：“……那里。” 麦小茉气鼓鼓地扶着亓聿往车子走。 亓聿双眼低垂，嘴唇却是上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