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柠握着水壶,走到跑马场的侧室,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。
男子清冽的嗓音随即从里头传来,“进。”
段显尘此时正背对着门的方向拆卸护具,以为是马场进来服侍的小厮,头也不回吩咐道:
“银焰今日跑累了,记得给他多喂些草料,马蹄也要再修整一遍。”
阮柠踟蹰了片刻,开口道:“段大人……我是来给你送水的。”
柔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,男子拆卸的手势一顿,复又继续动作,仍然没有回头。
“嗯,放那吧。”
“啪嗒”一声,阮柠将水壶搁在了桌面,犹豫了一会,没有马上离开,而是探究地望着段显尘的背影。
他好像真的如高准所说,有点奇怪。
虽然没有对自己冷言冷语,反倒让人觉得更加漠然。
阮柠纳闷,是遇到什么事了呢?
迟迟未闻女子离开的脚步,段显尘卸下一应护具,终是半侧过身来,“还有事?”
阮柠默默划拉着裙摆,“其实也没什么事,就是听高大人说你最近好像……”
似乎并没有听见少女说了什么,男子目光虚望向门口,始终没有对焦阮柠。
他开口打断,“我要换衣服,你确定要继续留在这?”
阮柠一愣,尚未脱口的话应声停住,看了眼已经开始单手解着衣领玉石扣的段显尘,少女面颊上拂过一缕薄红。
“哦,那你忙,我先出去了。”
说罢她退了出去,还回身帮段显尘将门扉掩好,随即又盯着红漆色的木门看了一眼,她又不傻,自然能听出段显尘刚才赶客的意思。
看来还真是心绪不佳,到底谁招惹他了?亦或者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案子?
阮柠想了一会想不明白,索性很快与自己和解,算了不管他。
他不高兴归他不高兴,自己高高兴兴就成。
阮柠的脚步声走远,直到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都听不见,段显尘停下动作,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纽扣之上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随即像是嫌麻烦一般,他双手将衣服从下摆捞起,越过双肩直接脱下,随手丢在长椅之上。
重新换上一套鸦青涩刻丝直裰,他推门而出,迎面遇上正赶来服侍的小厮。
“告诉高准,我先行一步。”
丢下这句话,段显尘大步流星,转身朝着跑马场之外而去。
*
阮柠从京郊园林回来之后,一心便投入到游园会的设计布置中。
想到淑荣郡主家的园子紧挨着一方碧绿碧绿的池畔,里头荷花粉裳翠裙、争奇斗艳,一旁又有瀑布悬空倾斜而下,激起细腻的雨丝,犹如一块治愈心灵的净土,
加之这又是一场年轻男女的聚会,少不得烟火与浪漫,因而阮柠苦思冥想,最终将主题定为“荷风细雨,烟火仲夏”。
淑荣郡主和姚五娘得知了这个想法均很认同,看了杜茗绘制出来的场景绘图之后更是兴奋不已,若是真能将游园会办成图中那般,淑荣绝对可以堵住等待看她笑话之人的嘴。
阮柠知道这次宴会对淑荣的重要性,因而也格外认真。
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,阮柠回头看向正在提笔研磨的杜茗。